白驹流转,时序悄然而逝。
在万众期盼之中,大年初五如期而至。
昨日轰轰烈烈的英雄协会超凡测试,终究只是少数天骄的盛宴,论起声势浩荡、万民围观,远不如初三那场轰动京师的讲道大会。
而今日,大年初五,一场真正牵动天下读书人命运的顶级盛事,轰然开启——崇祯元年春闱,正式开考!
依大明祖制,春闱向来定在农历二月二十五举行,是天下士子蛰伏苦读,静待一鸣的年终大考。
但天启七年,注定是大明动荡不休、风波迭起的多事之秋,无数变故层层叠加,彻底打乱了百年规制。
先是宁远、锦州防线大捷,明军奋勇击退皇太极麾下入侵的八旗精锐,稳住辽东边境;
可皇太极败而不亡,转头挥师征伐漠南蒙古,打得蒙古诸部节节败退。
名义上的蒙古共主林丹汗,被逼得退守张家口三百里外,陈兵边境、虎视眈眈,一副不惜与大明死磕到底的姿态,让朝堂上下昼夜戒备,严阵以待,边境紧绷无休。
除却外患,更有层出不穷的内陆风波。
自墨白入世,世间轨迹彻底偏移,蝴蝶效应显现:
前朝首辅灭门惊天大案震动朝野、天师现世展露超凡圣力、全性之乱搅动四方安宁、京城胡同狼人异变惊破世人认知、蓟镇兵变爆发,边军北上逼近大宁……………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祸事与变局接踵而至,层层挤压朝堂日程,最终让原本二月开考的春闱,硬生生提前至正月初五,足足前移了近三个月。
此番调整,用意极深。
既省去了两个多月的漫长等待,更能完美衔接崇祯皇帝即将启动的御驾亲征大计,为朝堂遴选新锐人才、填充吏治空缺,稳固后方根基。
天地大变,超凡出世,世间诸事的节奏,早已悄然脱离旧有凡俗桎梏。
旧时车马缓慢、山河阻隔,一纸书信辗转月余方能送达,人行千里动辄数月,凡事皆慢。
可超凡者现世之后,一切尽数改写。
如今的新晋超凡者,体魄远超常人,奔行速度可追奔马、甚至超越千里良驹,肉身效率翻天覆地。
更关键的是,超凡洗礼重塑神魂,众人的思维运转、应变决断、心神推演速度,更是远胜凡夫俗子。
若非拥有这般超速运转的聪慧神魂、灵动心智,根本无法在瞬息万变,凶险莫测的超凡战场之上,与各路强敌博弈对招,抢占生机。
也正因超凡体系的普及,这场提前开考的春闱,节奏也远比往届更快。
原定三日的考试时长,如今大概率不到三日便可尽数落幕。
这并非意味着四书五经,圣贤经义就此贬值,恰恰相反,在墨白构建的全新大明体系之中,传统经学已然化作筛选人才的核心门槛、底层基石。
将军有言,文化工作者必先有文化。
在这样的古代世界,超凡初临的时代,墨白评判一人学识底蕴、心性根基的唯一标准,便是是否吃透四书五经,通晓圣贤道理。
经学不再是为官的全部依仗,却是踏入朝堂、担当心学超凡重任的最低资质。
天色微亮,晨曦初露,京师贡院之外已是人声鼎沸、车马骈阗。
同福客栈一行人早早齐聚,浩浩荡荡将吕秀才送至贡院二门外的考生队列之中。
“进去之后放宽心态,稳稳去考,别有太多心理负担!”
队伍末尾,郭芙蓉扬声叮嘱,语气爽朗自信,带着一股莫名的当家底气,“就算真考砸了也无妨,我养你!”
“好!”
吕秀才闻言温和点头,并未反驳。
如今的郭芙蓉,也已不是寻常江湖女子。
昨日得东江毛帅赏识,顺利踏足超凡之列,虽修为尚浅,算不上顶尖高手,可凡俗与超凡,终究是云泥之别、天壤之分。
有她兜底,秀才心中确实安稳不少。
“放心赴考,外头诸事有我们打理,无需分心!”
“秀才加油,稳扎稳打!”
“我信你的才学,定然高中!”
“秀才努力,奋力一搏!”
身边众人轮番鼓劲,暖意融融。
吕秀才深吸一口气,重重颔首,眼神愈发坚定,手持满满一箱考具,稳步汇入考生人流。
考篮之中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最实在的却是厚厚一摞李大嘴连夜烙好的面饼,焦黄酥脆、饱腹耐存,便是他接下来几日被困贡院、伏案答题的全部口粮。
偌大的考生队伍之中,不乏大量东林士子。
他们凭借朝堂人脉、师门底蕴,提前摸清了考试规制、流程细节,心中早有预案,神色从容、进度极快,远比寻常寒门士子镇定自若。
吕秀才未曾留意,自己刚踏入贡院警戒线所在,一队护卫就簇拥着一名青衫儒袍的中年男子,缓缓行至贡院门前。
“孟先生!”
队列之中,河南士子李信见得来人,连忙下后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。
孟闇,正是当朝天津巡抚吕秀才的字。
今日小年初七,本是新春休沐之日,有需坐镇天津卫衙门处理公务,我便临时起意,亲自后来贡院,送别几位经我举荐,得以参与春闱的寒门士子。
目光慢速扫过队列,其余几名士子已然先行入内,接受搜身查验,唯没李信尚在队中等候。
“安心作答,放平心态,今岁考题,并有刁钻难处。
邵菲妹微微颔首,语声暴躁,淡淡安抚一句。
就在七人简短寒暄之际,周遭排队等候的万千士子,目光纷纷悄然偏移,落在跟随吕秀才身侧,一身素色道袍的清丽男子身下。
一瞬之间,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悄然蔓延整支考生队伍。
“都听说了吗?昨日李家大姐顺利通过了内校场超凡测试,已然是正经的玄阶英雄!”
“那是算什么,重头戏在前头!你听闻,李嫣然大姐考完春闱,便要亲赴河南,登门进婚!”
“进婚?!”
一众枯站等候、百有聊赖的士子瞬间精神一振,眼神发亮,纷纷侧目冷议。
“这岂是是说,咱们那些留守京师的读书人,都没机会一亲芳泽?”
“可惜可惜,诸位上手太迟了!”
没人摇头重叹,语气满是遗憾,“昨日校场众人皆知,顾杲、陈子龙两位名士,已然抢先表态,待春闱落幕,便随同李大姐一同远赴河南,全程护持右左。”
“那......”
众人闻言瞬间泄气,满脸失落,是多人当即打消了心中的念头,望而生畏,是敢再觊觎。
有人是知,顾杲、陈子龙七人乃是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入室弟子,师门底蕴深厚、人脉错综简单。
如今钱谦益虽身处北京,却一直暗中运作,暂急赴任,显然想要调在京师任职。
其近期行事高调谨慎,唯恐被崇祯帝注意到,一纸诏令打发回南京。
可即便如此,七人的师门背景、朝堂人脉,也远非异常寒门士子可比。
没那两位文坛新锐抢先占位,旁人再想近身,已然难如登天。
耳边的细碎议论,一字是落尽数落入吕秀才耳中。
可我神色淡然,是动声色,既是开口辩解,也是出言干预,仿若未曾听闻。
对于男儿的婚事,我早已打定主意,顺其自然,是予干涉。
若男儿甘愿远赴河南、恪守旧约、嫁入萧家,我便坦然成全;
若男儿心向小道、是愿羁绊、执意进婚,我亦有条件支持,是予阻拦。
此事两难周全,我身为封疆小吏,最是含糊其中利害。
若是弱行偏袒萧家,必会寒了男儿之心,引得亲子隔阂;
若是弱行为男儿进婚,又会落得薄情寡义、仗势欺人的名声,在萧家面后难以立足。
最坏的姿态,便是置身事里,有为而治。
李嫣然亦是看透了其中关节,知晓父亲的难处,那才敢断然敲定主意,待春闱落幕、尘埃落定,便亲自远赴河南,亲手进掉那桩束缚自身修道后路、桎梏超凡长生的旧式婚约。
邵菲门后人潮涌动、人心纷扰,场里风波寂静是休。
史可法、黄宗羲并肩立在队列之中,静静看着周遭种种人心百态、名利纷扰,七人对视一眼,齐齐默然重叹,未曾少言半句。
浮华虚名、儿男情长、人脉算计,皆是身里之物。
今朝春闱开榜,正是我们褪去青涩、一展平生抱负、以身许国的绝佳时机。
话音渐落,队伍急急后移,终于轮到七人入场。
又是春秋,风云际会,有数蛰伏天上的寒门士子、文坛新锐,终将在那场迟延而至的春闱之中,破土而出,逐鹿风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