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皇太极在汉城景福宫悠然睡醒,刚用完早膳,心腹汉臣宁完我便匆匆入内。
“大汗,有倭国使者求见。”
“倭人?”皇太极微微一怔,随即目光一沉,“可曾泄露我的真实身份?”
这是他眼下最在意的事。
沈阳那边早已布下替身棋局,以范文案假扮自己坐镇王城,就是为了试探大明超凡异人深浅。
若是此刻在汉城暴露真身,消息传回关内,大便不会入套,他这番苦心布局就全白费了。
他心里算盘打得透亮:
借替身迷惑大明,先摸清楚那些能飞天御雷、超凡无双的异人到底有多强。
若是实力平平,便集结大会举国之力,直扑京师,抢夺超凡道统;
若是深不可测,便暂且隐忍,消化朝鲜,再徐徐图之,绝不贸然撞入明人埋伏。
此次征伐朝鲜,他特意留下鲍承先、高鸿中辅佐代善守沈阳,只带宁完我等心腹汉臣随行办事,便就是为了在沈阳的替身,看起来像是个真的。
当然若是这些人真全死在了沈阳,他这里也有备份,宁完我就是这样的角色。
宁完我闻言后,连忙躬身回话:“大汗放心,分毫未露。倭人只当接见他们的是十四爷,聪明贝勒多尔衮。”
皇太极这才颔首:“既如此,便召他们进来见我。”
会面地点设在景福宫一处偏殿。
朝鲜王宫规制不算宏大,却也殿宇错落,足够用来接见外使。
偏殿之内,几名着月带头,身着日式和服的倭人早已肃立等候。
见一行人簇拥着皇太极走入,眼看皇太极坐在首位,领头的倭人使者上前一步,操着一口生硬拗口的汉话行礼:
“对马岛宗义城麾下家臣,柳川小野田,拜见聪明贝勒!”
“大金天兵数日便横扫朝鲜,我等特来恭贺。”
“另备日本精工大筒十门,敬献贝勒,愿助大军攻下南汉山城,剿灭李氏朝,一统朝鲜全境。”
话音落下,身后几名东瀛武士齐齐让开,十余口木箱赫然露出内里——十杆铳身乌黑,口径粗大的精制火铳,形制规整,透着精良的锻造工艺。
皇太极目光骤然一亮。
大金骑兵冠绝关外,可火器制造却是短板,火炮、火铳产量稀少、做工粗糙,向来只能靠战场缴获大明火器、自家笨拙仿制。
如今倭人主动送来精制火铳,意义绝非区区十杆器物那么简单。
这意味着:大金获取火器的渠道,再也不用只靠抢明人,自己苦熬锻造,还能从海外东瀛贸易入手。
他看向宁完我,淡淡开口:“替我翻译,就说本贝勒很是满意,问问他们想要什么酬劳。”
宁完我即刻充当译官,转述话语。
多尔衮、多铎也在一旁,刻意收敛气场,装作随侍贝勒,绝不抢了“聪明贝勒”的名头。
这两人其实也是懂汉语的,只是一样和皇太极一般装作不知。
这种装作不知在女真上层十分普遍,要知道努尔哈赤都懂汉语,就是不太会书写,他们这些老汗精心栽培的女真二代能不懂吗?
装作不懂,其实是给自己一个暗中观察的角色,否则真要不懂汉话,作为上位者早被下面的汉臣架空了。
多铎忍不住上前拿起一杆火铳,上手掂量,细看纹路,压低声音用满语对多尔衮道:
“十四哥,这倭人火铳做工极精,比咱们在盛京缴获的明人火器还要好上一截。”
多尔衮低声嗤笑回应:
“如今东瀛火器能用、朝鲜火器能用、走私火器能用,就连关外各部私造的也能用,偏偏大明自家火器反倒不堪用。”
“大明朝中腐朽入骨,等吃下朝鲜,下一个,就该啃大明这块肥肉了。”
多铎连连点头,眼中早已浮现对中原花花世界的贪婪向往。
另一边,柳川小野田听完翻译,立刻躬身回话:
“回聪明贝勒,对马岛可常年供应此类精工火器,还能配套上好西洋火药。”
“只求在朝鲜南端釜山浦外的影岛,设一处倭人商栈,便利双边贸易通商即可。”
说罢,柳川小野田九十度深鞠躬,身后一众东瀛武士也齐齐躬身,礼数做得分外恭敬。
皇太极佯装不懂汉话,静静听着宁完我翻译,目光落在一旁摊开的朝鲜舆图上,看向釜山浦外那座小小的影岛。
地方不大,孤悬海上,恰好做通商据点,无关领土大局。
柳川小野田见状连忙趁热打铁:
“影岛不过一处海上窗口,却能让大金放眼四海、连通域外。”
“若贝勒应允,对马岛还可替大金联络海外强国——如今四海称霸的乃是红毛蛮夷、弗朗机人,海船坚不可摧,船炮犀利无双,大明仿制的红衣大炮,便是学自他们的技艺。”
宁完我逐句翻译,还不等彻底翻译完,皇太极的眼神就越发明亮了。
红毛夷、弗朗机、万里海船、红衣大炮………………
这些名头他在沈阳早有耳闻。
老汗努尔哈赤在明人口中便是折在宁远城袁崇焕的红衣大炮之下,大金如今也在拼命仿制,却始终卡在工艺关口,少说还要一两年才能摸索入门。
能借倭人搭上西洋列国,学得铸炮造铳之法,对大金而言,价值无可估量。
“此事本贝勒斟酌,你们先退下,议定之后自会传讯你们。
“嗨!”
柳川小野田不敢多言,恭敬行礼,带着一众倭人使者悄然退去。
等人一走,宁完我、多尔衮、多铎立刻围找上前,个个面露喜色。
多尔衮率先开口:“恭喜大汗!倭人此番来访,乃是天大机缘。不说常年供应火器火药,单是能引荐红毛西夷,便足以让大金脱开明人封锁,开眼看天下!”
“大明能学西夷之术,我大金凭什么不能?”
皇太极默然看着朝鲜舆图,心中已然有了定计。
吞下朝鲜,不止多得一块属地、多得人口粮草;
更能借朝鲜临海之地,连通东瀛、接轨西洋,跳出大明的陆地封锁,从海上另辟强国之路。
自此,关外格局,已悄然变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