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东西,你自己找死,就怨不得我了。”
钟离布最后的一点耐心终于被耗尽,挥刀怒吼:
“全军听令,给我杀!”
“一个不留!”
“杀啊!”
这一次大戟士没有任何留手,前锋五千悍卒蜂拥而出,誓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歼灭乾军,将所有人都踏成一团肉泥。
吴重峰看了一眼茫茫军阵,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那片本该是冻土和碎石的地方,不知何时被一层厚厚的稻草覆盖住了,从阵前一直延伸到两侧岩壁的阴影处。稻草铺得并不齐整,却恰好覆盖了后山口最窄的那段通道,两侧堆着几捆干草垛,像是临时垫脚的杂物。
可若仔细看,那些稻草堆的边缘微微塌陷,底下像是空地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藏在草秆之下。
恍惚间,楚军已经涌到阵前百步的距离,这一次两军没有再用弓弩对射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最后一轮激战,只有血肉搏杀。
吴沉看了义父一眼,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大刀,壮硕的中年汉子浑身肌肉紧绷,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杀出去。
“呼。”
吴重峰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大乾江山,然后抬刀前指,朗声怒吼:
“我大乾将士何在!”
“在!”
“为了江山社稷,为了家园故土,拼了!”
“杀啊!”
无数军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,两军在这片不算宽阔的山谷之内相向对冲,百十步的距离眨眼而过,两股浪潮狠狠地撞在一起。
“砰砰砰!”
“嗤嗤嗤!”
两军相撞的一瞬间,无数血箭纷飞,吼声冲天不绝。
吴沉冲得最快,临阵之际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,整个人腾空而起,迎面而来的大戟士见此人凶悍,直接就是一戟递出,直奔胸膛。
哪知半空中的吴沉一个侧身,刀锋横劈,直接隔开了长戟,紧接着双脚稳稳落地,收回来的刀锋快如闪电般再次前刺,一刀捅入了大戟士的胸膛:
“噗嗤!”
楚军悍卒满嘴喷血,眼眸中带着惊恐与绝望,他甚至都没看清吴沉的第二刀是怎么刺出来的就毙命当场。
“老子宰了你们!”
吴沉一刀毙敌,满脸怒色,连尸身都未及落地便已侧身滑步,刀锋带着余势横掠而出,一刀劈开了左侧大戟士的脖颈。那人捂着喷涌的血线踉跄后退两步,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,两人同时倒地。
吴沉手腕一翻,刀尖由横转竖,直刺迎面扑来的第三人胸口,那大戟士举戟格挡,可吴沉的刀锋却在撞到戟杆前骤然下沉,一刀扎入了他的小腿。
“啊啊啊!”
楚军哀嚎着跪倒在地,还不等他反应过来,吴沉抬腿一脚就将其踹翻,紧跟着一刀补在了他的胸口。
前后不过数息,已经有多名大戟士毙命在其刀下,沙场悍将的本色显露无疑。
可勇猛如吴沉也无法凭一人之力扭转整条战线的颓势,两军锋线在相撞的那一瞬便高下立判:
乾军本就战力不济,再加上鏖战多日,体力消耗殆尽,一轮冲锋就被大戟士突入了阵内,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步卒方阵顷刻间四分五裂,等着他们的将是一场大混战。
“给我杀!”
“拼了!”
吴沉双眼血红的涌入战场,乾军老卒们咬牙跟上:
有人一刀劈裂了大戟士的肩甲,刀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侧面刺来的戟刃捅穿了肋下;有人抱着大戟士一起摔倒在地,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,乾军老卒用额头顶着对方的面甲拼命往下压,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短刃狠狠扎入了对方的脖颈,眼神中满是疯狂:
“杀,杀了你!”
“噗嗤!”
可就在断刃扎入楚军咽喉的瞬间,身后已有一杆长戟毫不留情地从后背贯入,将他死死钉在地上……
“杀啊!”
“铛铛铛!”
“嗤嗤!”
阵中的混战越来越乱,乾军的劣势也越来越大。
仅剩的衙役和青壮们原本被安排在后面,可前面的老兵被冲散后他们不得不直面那排排长戟的锋芒。
老卒尚且只能勉强和大戟士缠斗,这群乌合之众岂会是楚军的对手?面对凶悍的大戟士,他们几乎只有在绝望中等死的份。
“啊啊啊!”
无数血光飚射,一道道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山谷之间,场面惨不忍睹。
可乾军虽然不敌,但每个人都鼓足了最后的勇气,用刀枪也好、拳脚也罢,哪怕豁出一条命换敌军一个重伤都是值得!
一个年轻的衙役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朴刀,双腿瑟瑟发抖,可当他看见一名大戟士正好背对着自己时,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,一刀砍在那人后背的甲片上。
可惜,朴刀本就不锋利,只在对面的甲胄上留下一道浅痕,那大戟士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,戟杆横扫:
“你也敢伤老子?给我死吧!”
“噗嗤!”
强劲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都打飞出去,撞倒在岩壁上一命呜呼。
另一处,两名乾军老兵背靠背站在一起,一看就是并肩厮杀多年的老兄弟,四周围着七八名大戟士,全都用讥讽的目光看着两人,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、
两人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,甲胄上裂开了数道血口,可谁也没有放下兵器。其中一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朝前方扬了扬刀尖,骂骂咧咧:
“妈的,有种的上来,老子跟你们拼了!”
“找死!”
大戟士蜂拥而上,乱戟齐出,活生生在两人身上捅出了无数个血窟窿。
如此惨烈的景象在战场上不断上演,钟离布驻马不动,冷冷一笑:
“能把我大戟士拖到这个份上,也算你们有本事了。”
“可惜啊,终究是困兽犹斗。”
“传令,再上两千人,彻底压死他们!”
“杀啊!”
又是一群大戟士涌出,两军在缠斗中已经完全失去了阵型,双方士卒在狭窄的山谷中绞缠在一起,刀戟交错间分不清前后,每一个人都在用最本能的方式与身边最近的敌人搏命。
乾军一个个倒下,死亡无时无刻不在发生。
而身为主帅的吴重峰也亲临战场,哪怕是单手握刀也已经斩杀多名敌军,早年练就的一身武艺在此刻彰显无疑。
“没想到啊,老将军这一大把年纪还能有如此刀法,佩服。”
混乱的战场中,一名身披紫甲的武将出现在了他面前,不过此人未曾执戟,反而握着一把弯刀,讥讽一笑:
“在下大戟士前锋大将,万长河,奉皇命,特来取你的首级。”
“呵呵,取老夫的首级?”
吴重峰嘴角微翘,不仅没有露出丝毫慌乱,反而朗笑了一声:
“正好,老夫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们。”
“大礼?”
万长河眉头一皱:
“老东西,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浑身染血的吴重峰仰天长啸:
“弓弩手听令,放箭!”
“嘶嘶嘶!”
留守在后阵的那千余伤兵,纷纷弯弓搭箭,瞬间拉满了弓弦,只不过那些箭头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。
“嗖嗖嗖!”
在万长河以及无数楚军好奇的目光中,密密麻麻的火箭腾空而起,划出一道弧线,朝着两军混战的战场落下。
万长河愣了一下,乾军要干嘛?这么放箭不是要连自己人一起射杀吗?他茫然地看向吴重峰,却发现老人的眼眸正落在脚下。
他顺着目光看去,莫名看到脚边有一个古怪的草堆,他下意识地一脚踢开杂草,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土洞,洞内整齐地摆放着几罐火油。
而这样的稻草堆在山谷中足有上百处,刚刚混战中他还在好奇,哪来这么多杂草。
“火,火油!”
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,万长河的脸色骤然一白:
“完了,被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