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饶,饶命啊。”
“噗嗤!”
“铛铛铛!”
“嗤嗤嗤!”
“打扫战场,降者可活,敢反抗者,一个不留!”
“诺!”
“郢军小儿都给老子听着,放下武器,可免一死,否则杀无赦!”
这里是燕国腹地,一片不知名的原野,正在爆发一场大战。不对,准确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郢军与燕军在长达百里的战线上足足对峙了数月,双方偶有交手,互有胜负,但基本上都是试探性的进攻,战事几乎陷入停滞。
燕国皇帝尔朱晋被恐吓一番之后彻底老实了,不敢再派人催武如柏出战,只能咬着牙为前线大军凑齐所需要的一切军粮、甲胄。但是慢慢的郢军忍不住了,他们是远道而来,粮草供应、军需补充都是个问题。
忍了三个月后,月青凝终于指挥大军发起了一次进攻,但五千主力精骑在这片原野遭遇了浮屠铁骑的截杀,一个接触就被打崩了,杀得尸横遍野。
日暮黄昏,原野上的厮杀声终于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沉的呜咽和断断续续的求饶声。
枯黄的野草被鲜血浸透,伏倒在地,郢军士卒横七竖八地散布在林间空地上,有的仰面朝天,瞳孔已经散开;有的蜷缩如婴,双手还护着被刀锋劈开的腹膛;还有十几具尸身叠在一起,像是最后时刻相互挤靠着意图抵御……
“投降,我们投降。”
“不,不要杀我们。”
跪地求饶的郢军残兵散落在空地的边缘,约莫三四百人,兵器已被收缴一空,双手举过头顶,浑身抖得像筛糠,恐惧不已。
一队队浮屠铁骑在战场中四处游弋,面色冰冷,提刀策马从跪伏的俘虏阵列前缓缓走过,刀尖微垂,鲜血断断续续地滴落,但凡郢军俘虏敢有丝毫异动,定然会被一刀结果性命。
但郢军是真不敢动啊,他们自以为也是军中精锐,可和浮屠铁骑交手后才明白,什么才是精锐,什么才是杀神!
这些从千荒道过来的胡族悍卒,正儿八经是从鬼门关走出来的狠人,刚刚的骑战中已经被彻底打怕了。
风呼呼地卷过林梢,将浓郁的血腥味送向更远处的田野,混在秋日的风里,散了又聚。
战场边缘,武如柏策马而立,脸上依旧覆着青铜鬼面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,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狰狞、可怖。
短短几个月的对峙,这位浮屠将军在郢军中的形象就是神秘、可怕,但凡在战场上撞见他,必定是九死一生,想要活命,难如登天。郢军中甚至有人传言,浮屠就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,就是来要你命的。
“驾。”
种师衡策马来到武如柏身边,抱拳道:
“将军,五千郢军非死即降,其他各处战场也皆传来捷报,这一仗歼敌过万,想必已经把他们给打疼了。”
“呵呵,区区郢军而已,何足挂齿。”
武如柏讥讽道:
“对峙了几个月,还真以为我军拿他们没办法?只是不想大动干戈而已,如今,时机已经成熟了。”
“时机成熟?”
种师衡好奇道:
“将军的意思是,咱们可以大举进攻了?”
“那可太好了。”
一旁的呼延烈兴奋地摩拳擦掌:
“早就看这帮杂碎不爽了,明天就全军出击,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。最好将那个劳什子女帝给抓回来。”
他们虽然不服从燕国皇帝的号令,但毕竟燕国也是他们的土地,岂容郢军在自己的国土上肆意践踏?
“不。”
正当两人兴冲冲的时候,武如柏却突然摇头:
“谁说要开战了?是停战。”
“停战?”
两位悍将愕然,你看我我看你,完全没明白武如柏的意思。
“我这有一封信。”
武如柏从怀中掏出一张信封:
“派人,送给月青凝!”
……
郢军皇帐设在一座高坡之上,四面以厚毡围裹,可俯瞰整片军营,耸立在外的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威武不凡。
帐帘以金线绣着凤纹,展翅欲飞,虽没有那种兽首狰狞,却自有一股雍容冷冽的气度。帐内陈设素净而精巧,少了几分武人的杀伐之气,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。
主位是一张紫檀木榻,榻上覆着一件皮褥,毛色油亮。案几上搁着一炉沉水香,青烟细细,袅袅而上,将满帐染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清香气息,沁人心脾。
帐中架着几盏烛台,晃动的烛火映出了帐壁上悬着的一幅山水墨卷,画的是郢国烟雨,笔墨疏淡,不知出自何人手笔。
榻上端坐着的便是大郢女帝月青凝!
她未着甲胄,只穿一件紫色深衣,外罩半臂素纱。烛光将她的面部轮廓映得分明:眉如远山,鼻梁秀挺,唇色淡而薄,下颌收得极紧。
明明纹丝未动,可却有一股淡淡的威压从她身上弥漫而出。
此时的她正看着一封信,不知书信是何人送来的,明明没多少字,但这位女帝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足足一个时辰。
站在旁边的叶孤风心里直嘀咕,信中到底写了什么,让月青凝如此重视。
少倾,帐帘被掀了开口,南宫牧急匆匆地走入帐内,躬身道:
“陛,陛下。前线军报传回来了。”
“输了?”
南宫牧这般神态,月青凝不用想就知道结果。
“额,败了。”
南宫牧面露苦涩道:
“主力五千精骑在城东原野遭遇浮屠铁骑伏击,全军覆没。其余各路进攻兵马也纷纷溃败,前后损兵万余。”
叶孤风目露震惊,策划了许久的大战竟然被武如柏一举击溃,甚至毫无还手之力,难道这位神秘的荒王这么厉害吗?
月青凝没有抬头,只是平静的说道:
“残部都撤回来了吗?”
“回陛下,大部分都撤回来了。”
南宫牧赶忙躬身道:
“微臣已经命各营加固工事,坚守防线,严防敌军趁势反攻。”
帐中袅袅升腾的檀香忽然凝了一瞬,仿佛连风都不敢出声。
月青凝放下手中的书信,接过南宫牧递来的军报,匆匆扫了几眼才抬起头来,那双凤眼望向帐外渐深的夜色,目光平静,却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。
她没有发怒,也没有愤懑之色,只是将那份军报轻轻折起:
“好一位浮屠将军,竟然能看穿朕的谋划,确实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咳咳。”
南宫牧顿了一下,再次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纸:
“陛下,这是刚刚对面送来的,说是,说是浮屠亲笔,请陛下一阅?”
“噢?浮屠亲笔?”
月青凝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诧异,白皙的玉手拆开信纸,细细端详起来,字数不多,仅仅竖行而已。
这位女帝看完,嘴角竟然泛起了一丝笑意:
“真有意思。”
随即她便把密信给了南宫牧和叶孤风二人,两人一看,大惊失色:
“他,他想要,平分燕国之地!”
“啧啧,都说燕国兵强马壮者为王,是该改朝换代了啊。”
月青凝袍袖轻挥:
“传令,大军后撤百里,主力即日回国。”
南宫牧目光一颤:
“陛下这就同意他的条件了?我军兵多将广,敌军已经丢了近百城,虽然吃了一场败仗,但只要重整兵力再战,定可击败浮屠,一举灭了燕国!”
“没必要和他一个疯子死拼。”
月青凝转过身来,看着龙案上那封信,眼中闪过一抹玩味:
“你们知道这封信,是谁送来的吗?”
“谁?”
“项天穹。”